一位27岁的女来访者小何很害怕刀或锐利的东西,她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询问了她成长的主要经历及家庭背景,父母的性格特征及与父母的关系模式,最后把重点锁定在她与母亲的关系上。她是独生女,妈妈很爱她,但同时对她期望很高,要求很严厉。在咨询时她一再强调自己很爱妈妈。我让她放松,诱导她回忆记忆中印象深刻的与妈妈互动的具体过程。
她回忆起有一次因为误会,妈妈强迫她跪在地上达三个小时,即使想要大小便也不准起来,以至裤子上全是恶臭的大便。当时她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想用刀杀了妈妈。这个想法一出来,她自己都吓坏了。她内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平时妈妈对你那么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怎么能够有这样的想法呢? ”渐渐地,这件事情就忘记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一看见刀就莫名其妙地感到紧张害怕。当了解了这个情结背后的真正原因并疏通后,这个恐惧也就渐渐消失了。
专业解读:
小何出现心理问题的深层原因,是童年时期因母亲严厉惩罚而产生的、无法被自我接纳的强烈愤怒与仇恨情绪,与她对母亲的爱和道德信念之间产生了严重冲突,这种冲突被压抑到潜意识中,最终以对刀的象征性恐惧为症状表现出来。其机理机制如下:
1、核心冲突:爱与恨的剧烈矛盾
这是最根本的心理动力。在小何的内心世界,存在着两个完全对立、无法调和的部分:
A面(意识层面):爱、感恩与道德压力。
“妈妈很爱我,为我付出一切。”
“我必须爱妈妈,否则就是忘恩负义。”
社会文化和家庭伦理要求子女孝顺。
B面(潜意识层面):因创伤而产生的仇恨与攻击冲动。
在遭受极度羞辱和虐待(被迫跪地、失禁)的时刻,产生了“想用刀杀了妈妈”的强烈念头。
这种念头源于极度的痛苦、无助和反抗本能,是人在遭受巨大不公时一种原始的心理反应。
2、心理防御机制:压抑与置换
当B面的念头(杀母冲动)出现时,它立刻与A面的信念(必须爱妈妈)发生猛烈撞击。这种冲突对她幼小的心灵而言是毁灭性的、无法承受的。于是,为了自我保护,心智动用了最原始的防御机制:
压抑: 她迅速将这个“可怕”的念头连同当时极度的愤怒、羞耻和痛苦情绪,一同打入潜意识深处,并“忘记”了这件事。这让她在意识层面维持了“我好爱妈妈”的统一形象。
置换: 然而,被压抑的情绪和冲动并没有消失,它们需要寻找出口。于是,情绪的核心(愤怒与攻击性)被保留下来,但对象被置换了——从原本指向母亲的、有具体内容的“用刀杀妈妈”的念头,变成了没有明确原因的、弥散性的“对刀的恐惧”。刀,这个攻击意象的工具,成了恐惧的象征物。她恐惧的不是刀本身,而是刀所代表的、她自己都无法面对的、指向最亲爱之人的可怕攻击性。症状的意义:恐惧是对内心冲动的防御
她对刀的恐惧,表面上是非理性的症状,但在心理层面具有保护功能:
避免接触攻击工具:远离刀,就从物理上杜绝了潜意识里那个可怕念头(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变成现实的风险。
自我惩罚与道德平衡:这种恐惧和回避本身也是一种痛苦,在潜意识里可以部分抵消她因产生“弑母”念头而产生的巨大罪恶感。仿佛在说:“我都这么害怕、这么痛苦了,应该可以赎罪了吧。”
警告信号:症状不断提醒她,有些东西是危险的,阻止她去触碰那段被压抑的记忆和情绪,以免心理世界崩溃。
3、家庭系统背景:爱与控制的双重绑定
母亲“很爱她”但“要求很严厉”,这种矛盾的教育模式是冲突的温床。
母亲的爱让她无法理直气壮地恨,甚至无法承认自己有恨。
母亲的严厉惩罚(尤其是极具羞辱性的体罚)又必然激发孩子的愤怒与恨意。
孩子被困在“妈妈是为我好”和“妈妈在伤害我”的认知夹缝中,无法整合这两种体验,最终只能通过心理症状来表达。
心理咨询之所以有效,是因为通过安全的环境和专业引导,帮助她把潜意识的冲突意识化。当她能回忆起那段经历,并理解当时那个“可怕念头”只是极端情境下的正常心理反应,而不是她“本质邪恶”的证据时,她就能整合自己的爱与恨,原谅当时那个无助又愤怒的小女孩。当冲突在意识层面被看见、理解和接纳,它就不再需要通过“恐惧刀”这种扭曲的象征来表达了,症状也因此失去了存在的必要,逐渐消失。
心理疾病(如癔症、抑郁症、焦虑症、强迫症、恐惧症等)的病因就在于压抑到潜意识内的某些本能欲望、意念、情感、矛盾情绪与精神创伤等因素在作怪。潜意识中的东西主要是那些让我们受到强烈刺激、令我们感到无法接受和面对的事件以及这些刺激事件所引起的无法承受的情感。这些情感是社会道德、宗教、法律所不能容许的,所以当其出现时,就会在意识中唤起焦虑、羞耻感、罪恶感,因此会被意识加以抵抗,进行压抑。但是被压抑的能量不会自动消失,它只能从一种形式转化成另一种形式,它不能通过这个通道出来,就会通过扭曲的形式从其它通道出来。
潜意识主要存在于人格结构的本我中,这些本能欲望和冲动不断地寻求它自身的满足和表现。在一个健康的人格之中,本我、自我和超我这三者的作用必然是均衡的、和谐的。本我在寻求自身的生存,寻求本能欲望的满足,是必要的原动力;超我在监督、控制自我按照社会道德准则行事,以保证正常的人际关系;而自我既要反映本我的欲望,并找到途径满足本我的需求,又要接受超我的监督,按照一定的道德准则行事,还要考虑客观现实,分析现实的条件与自己的处境,以促使人格内部协调并保证与外界的交往活动顺利进行。在自我能量足够强大时,采用心理防御机制中的压抑能够获得成功,但当自我能量减弱时,压抑未能成功,即产生神经症性的心理冲突。
但自我能量怎样才能强大呢?一个人能够接受的东西越多,能量通道被堵塞的就越少,能量流通就越顺畅,内心能量就越强大。如果一个人对任何事情都能够坦然地微笑地面对,那么天地的能量就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他的心灵世界,这时他就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这时候他内心的能量就是宇宙的能量。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出现自我能量减弱呢?在与他人与世界的连接完全中断或部分中断的情况下出现。我们知道,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三重重要的关系。
一、自己与自己的关系。即理想自我与真实自我的关系。一个人越能接纳真实的自己(包括自己的方方面面),他内心的能量就越强大;一个人越讨厌、排斥自己,内心的能量就越弱,心理问题也就越重。
二、个体与他人的关系。一个人得到越多的人支持、欣赏、拥戴,他自我的能量就越大;如果越多的人批评他、否定他、打击他,尤其是他最看重的人打击他,他的自我能量就越弱。
三、个体与自然界的关系。我们需要从大自然中吸取能量来滋养心灵。如果一个人被关在一个四面都是墙的房子里,没有任何窗户,看不见、听不到、也感觉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也就是与大自然的能量交换完全中断了,即便里面有生存所需的水和食物,这个人的肉体可能不受影响,但是他的心灵一定会很快枯萎。心灵枯萎了,自我能量也就耗尽了。

